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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故布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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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答她。

    “这正是我要交代你的地方。父皇若是万一切记一定要严守秘密,切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行宫内的人,没有你的手谕,不可出宫,一切等到你皇兄回来再说。”

    “你知道么,沈大人和郡主私定终身了。”

    宫卿上了玉阶,对明羽道:“我有要事要见母后。你去通传一声。”

    “放手江宁平,你要造反不成。”

    这种对未来的恐慌甚至压过了对父皇辞世的悲痛。她想到的更多的自己地位的改变,自己利益和权势的流失。

    “饶你不死,说。”

    第四日仍旧没有消息,独孤后按耐不住,将宫卿叫来商议,宫卿一听也是心急如焚。这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途中出了什么事?

    宫夫人泪眼婆娑,语不成调:“你傻啊,你不会在奈何桥上等着吗。”

    独孤后以为行宫万无一失,其实已经是风云突变。

    行宫四日之内没有消息,独孤后和宫卿都是心悬一线,希望薛林甫能有起生回生之力挽回宣文帝的生命。可惜,第五日的清晨,沉香从行宫赶来,求见皇后。

    “来人,去南华禅寺。”

    宫锦澜在殿外等候了许久,直到独孤后游魂一般从内殿出来。她见到他,眼神骤然一冷,一扫而过移开视线。

    “公主这边请,郡主住在西屋第二间。”

    两人已经数日未见。宫锦澜当即激动地站起来,“青舒,你身子好么”他关切地看着她的肚子,这一看,才发现宫夫人的手受了伤,便急忙问起起因。

    “平身。”

    独孤后隔着台阶对宫夫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阿九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我没有。”

    一切都不必说,她已经明了。

    江王妃带着睿王,郡主,名为宣文帝祈福,实为软禁。寺院外守着独孤后派来的宿卫,见是阿九公主,问也不敢问,便放了进去。

    而宫卿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些问题,每次自己去问安,独孤后都说宣文帝无碍,但是薛林甫等人却一直昼夜守候在寝殿之外,可见情况并不容乐观。而独孤后方才说到的龙驭宾天之后,让父亲去守皇陵更是透露了一个讯息,便是宣文帝自己已经觉得自己时日不多,有交代后事之意。

    宫人悉数退去,独孤后坐在鸾座上,以手支额,泪如泉涌,心里的痛悔和恐惧将她压得快要窒息。若不是她一时嫉恨莽撞,宣文帝绝不会英年早逝,论起来,是她害死了宣文帝。她心里一直认为宣文帝继承皇位大部分都是她和独孤家的功劳,再加之这些年来,宣文帝享乐安逸,她从心底里并未觉得宣文帝有多么的强大伟岸,也从未觉得他是她的依靠,但此刻,听到宣文帝驾崩的消息,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宫卿因为在行宫里的一番建言很得独孤后的欣赏,回到宫中之后,独孤后便让宫卿住在坤和宫,方便随时和她商议对策。

    “你说。”

    宫夫人怔然站了片刻,忽然摇头笑了笑,这怎么可能?

    “放手。”

    独孤后将此事告知宫卿。

    宫卿回到寝宫,却发现母亲不在,当即急问:“夫人呢?”

    阿九径直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房门。

    想到这些,宫卿坐不住了,她对宫夫人道:“母亲,你在宫中那里也别去,我去找皇后。”

    睿王朗笑:“好,母亲你等着。”说着,叫了两个宿卫去将地上昏迷不醒的阿九捆起来带走。

    慕灵庄正坐在一面铜镜前,侍女正在为她梳头。乳母周氏站在一旁,绞了一条手帕为她擦手,那一双纤纤玉指透明一般白皙如玉。晨光里,他长发几乎委地,墨黑如缎,隐隐流光,脸上脂粉不施,一张明莹清丽的脸,如清水芙蓉。

    “怕什么,你身为皇室公主,便要有担当,这点风浪算的什么。”

    “你敢说没有?”

    “不,我另有要事要与她商议。”

    宫卿起身跪下:“儿臣直言,请母后恕罪。”

    她陡然间一阵心酸,眼眶便涨了起来。

    太可笑了,原来他心里的那个人是宫锦澜。怪不得当年让他立誓,他爽快的就答应了,怪不得这些年来,对女色他毫不在意,怪不得这些年来,宫锦澜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怪不得这些年来赏赐恩宠不断,出巡也带着他,原来是这样。

    紧紧握着那锦盒,眼泪再次潮涌而出。

    宫卿带着宫女内侍,径直前往独孤后的寝宫。

    不动地方尚能拖个三五日,这一颠簸,恐怕眼下上上之计便是拖,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只要慕沉泓回来就好。

    “郡主住在那里?”

    “你胆敢在佛前杀人!”慕灵庄冷冷的看着阿九,毫无惧色。“你将永坠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沉香回过神来,扭头冲着外面喊道:“快救公主!”

    “儿臣愿留在此守着父皇。”

    “元宵节那日,江王妃向皇后娘娘请罪。说是郡主离家出走,遇见沈大人,两人私定了终身。皇后娘娘便削去了郡主的郡主头衔。”

    宫女吓得抖如筛糠,慕灵庄脸色剧变,扶着周氏厉声道:“阿九,你竟敢滥杀无辜!”

    他以为宣文帝必定不会见,但没想到宣文帝居然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宣。”

    “笔洗下有个暗屉,你把锦盒取出来。”

    宣文帝薨后,阿九很怕,将薛林甫留下看守,自己立刻搬出寝宫,住到了万寿宫。

    “母后,行宫那边情况如何?”

    她从未这么怕过,惶恐无依。数年来高高在上的威仪一朝间灰飞湮灭,她如同一个丧夫的普通妇人,涕泪交加,伤痛欲绝。

    失去了丈夫,此刻更加凸显出儿子的重要,连带着一向看不顺眼的儿媳也觉得成为了眼前的一个依靠。一向并不怎么信菩萨的独孤后担忧伤心加上恐惧,晚上睡不着开始抄写经文。然而,越是心急如焚,越是出事。

    “你说来听听。”

    宫锦澜这两日憔悴不堪,数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何时曾受过这种苦。宫夫人到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宫夫人上前拍了拍他。

    方才阿九持剑杀人的场面已经让她惊吓的几乎瘫软,而此刻的场景更让她吓得几乎昏厥,江王妃手中拿着一柄烛台,击中了阿九的后脑,阿九扑倒在地,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皇后看着沉香手中的一方白色的丝绢帕子,什么都明白了。

    宫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眼泪潸然而落。

    宫女拼命叩头道:“奴婢不敢,皇后娘娘会杀了奴婢。”

    慕灵庄毫不畏惧:“你仗着你是公主,无所欲为,无法无天,别说沈醉石不喜欢你,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你。”

    宣文帝的寝宫,被布置的密不透风。独孤后找了一个年老体弱的太监,假装成宣文帝病卧在床,帷帐之外,由太医院的御医每日来号脉,熬药。一切都掩饰的很好,无人怀疑。而行宫之中的宣文帝已经秘密从万寿宫换到了阿九的寝宫里,由阿九和薛林甫照顾。

    “也许是因为我的关系,皇上对父亲格外信任,所以才留下父亲。”宫卿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终是不能接受宣文帝喜欢自己父亲这个事实,也不愿意让母亲难受。

    主持匆匆赶来,见到阿九忙道:“公主驾临,贫僧有失远迎。”

    “母后。”宫卿上前两步跪下。

    外殿值守的两位宫女正围着一炉火盆悄声细气的说着。

    独孤后眉头一蹙,忙道:“快起来,我不是说过,有了身子以后免了行礼么。”

    “青舒,阿九小的时候,很像你。娇蛮可爱,自由任性,我舍不得管她,想着,她能长成你,多好。”

    “什么!”阿九一听,脸色剧变,随即便恶狠狠道:“都怨宫夫人那个贱人,若不是父皇去救她,怎会受伤。”

    皇后急忙将她召进来,沉香跪下道:“公主命奴婢给皇后娘娘送一方手帕。”

    这也正是宫卿不解的地方,父亲虽是朝中重臣,但并非军机大臣。即便是宣文帝自感来日无多,要交代朝中大事,也应该是召见兵部尚书和左右卫将军才是。

    慕灵庄见到她手中的剑,微微脸色一变。但转瞬之间便冷静下来,坦然冷静地看着阿九。

    “臣妇叩见皇上。”

    “薛太医说恢复的很好。”

    独孤后叫进来明羽:“去将公主叫来。”

    宣文帝怅然地低叹:“那怎么办呢,青舒你是要长命百岁的,等来世再见,我已年过半百啊。”

    “那日,江王妃跪在皇后娘娘面前请罪,我亲耳听见的。”

    独孤后略一思忖道:“你怀了身子,不能操劳,就让阿九留下来照顾皇上,你和我一起回京。”

    片刻之后,阿九来了。一见独孤后便道:“母后,父皇还没醒么?”

    独孤后点头,一脸忧色:“还有一件事,霍显昨日未传消息回来。”这才是真正让她害怕的事情,此刻,慕沉泓的安危,比半壁江山更重要。

    阿九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居然一切都瞒着自己。

    “皇上还说,等他龙驭宾天之后,让宫大人给他守皇陵。”独孤后酸楚苦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幸灾乐祸,说完转身离去。

    宫夫人看完,眼泪已如泉涌一般。

    “母后将父皇留在行宫,母后先行回京,对外宣传父皇和母后一起回京调养,由母后坐镇京城,可防不测。”

    独孤后一怔,看着宫卿,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睿王心知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江王妃也知道。两人郁郁不乐,各怀心思。唯有慕灵庄还算轻松,因为她在家中被关了数日,终于得了机会出了家门,她打定主意一有机会便再次出走去找沈醉石,既然已经做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她不怕阿九,而沈醉石也不怕。两人都是逼到了绝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一夜未眠,天光快要大亮时,她才恍恍惚惚睡着,时睡时醒地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外殿有人在悄声说话。

    独孤后泣道:“霍显今晨赶到了安西,此刻已经见到了太子。”

    “臣妇不知。”

    说着,她转身向外走。

    “说,慕灵庄和沈醉石是怎回事?”

    “我当时和阿九约定,没事就不派人来报信,以免让人生疑,这两日没有消息,应该是一切正常,幸好这是冬日,屋中多放些冰,”独孤后说不下去,背过脸去。想起往日宣文帝慈祥亲和的眉目,宫卿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宫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独孤后点了点头:“明日一早便回京,你先回去准备准备。”

    阿九飞起一脚踢翻了两个宫女中间的火盆,红色火炭一下子滚落在地毯上,瞬间,燃起一股子焦糊之气。

    宫卿听了心里大安,低声道:“母后勿急,八九日大约就能回来了。”

    “这个,你拿着,他日若是皇后作难,你便给她。”

    翌日一早,独孤后便启程带着宫卿回了京城。那边,圣旨下到了睿王府,睿王便和江王妃,慕灵庄一起随着宫中来使驾车前往南华禅寺。

    宫夫人并未起身,跪在地上道:“谢皇上搭救之恩。臣妇不胜自责内疚,若不是因为臣妇,皇上也不会受伤。”

    宫夫人走进殿内,只见帷幔低垂,明黄色的龙床上厚厚的一床被子,上面也是绣着金龙云海,一片金闪闪的光中,一只苍白的手,放在外面,格外的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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