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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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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山新墨,散着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含光磨好墨,站在一旁,厚厚的奏折堆满了龙案,书房中静默无声,宫人的脚步,仿佛都是飘在尘埃之中,含光连叹一口气,都觉得仿佛要打破这份静默,硬生生的忍住心里的怅然。

    霍宸坐下来,翻开那本册子,看了看,然后抬起目光。

    文臣史官自是求之不得,借着酒令即兴赋诗,歌功颂德。虞虎臣一介武官,对此自然只有赞赏聆听之份。而有些文臣素来看不起武将,又因虞虎臣近来风头正劲而心生嫉恨,言辞间故意扯着虞虎臣不放,意欲让他赋诗出丑。

    “你知道。”她声音低哑。

    “你!”

    薛婉容点了点头:“母后思虑万全。”

    一只孤雁飞过宫墙,含光痴痴的望着,耳边教习女官的声音淡的像是风声,在耳边飘忽。

    席间,彩衣宫女身姿翩跹,手奉珍馐源源不断呈上桌来。

    “你怎么了?”

    含光咬着唇进了内室。三位女官皆是六十许年纪,旁边另有两名老宫女,一人捧着簿子,一人记录。

    那只鎏金盘里共放了十六枚如意,霍宸却只送出了四枚。太后略带不悦,道:“皇上应多开枝散叶以定国本。只选四个未免太少,哀家瞧着这些女娃个个不错。”

    霍宸接过,随手放置在龙案上,淡淡道:“朕知道了。”

    是夜,皇帝驾临畅景苑,夜宴正式开始。

    含光见云公公走到附近宴席上,便移步过去,低声道:“云公公,烦请告知我父亲虞虎臣,请他到苑角西门处,我和他说几句话。”

    霍宸蹙眉:“你的身子我都看了,你还想怎样?”

    “昨夜小姐喝多了,皇上将小姐抱进卧房,让我和写春扶着邵公公回去。”

    中秋前夕,七百余名秀女聚于绣春宫,红颜丽质,姹紫嫣红。虽是秋日,绣春宫里艳光四射,春意盎然。

    含光焦虑不安起来,霍宸似有觉察,将邵六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句,邵六望了一眼含光,便匆匆离开了筵席。

    七月底,皇帝亲批选秀大典。礼部昭告天下,凡四品以上官员适龄之女,品貌嘉者,不可私自婚配。

    含光竟然从面前两位容光艳丽的美人身上,生生觉出一股杀气来。

    含光一阵微微的恍惚,心里的数个画面倏忽间一一闪过。

    含光脸色煞白,手指握住珠帘,寂寂无声的僵立在门边。一时间,周身如坠冰窟,满室的春光亦暖不了她心头的凉意。

    含光应了声好,心里兴奋不已。

    邵六絮絮叨叨的嘀咕着:“皇上对你可真是好,处处为你着想,怕宫人议论,先将你送出宫去。合着秀女大选再进来,免得落人口舌,说你闲话。你安心等着大选便是。”

    霍宸便笑:“你是吃醋么?”

    薛婉容抬起头来,含笑道:“皇上,大选初定十六名秀女,特来请皇上定夺。”

    含光匆匆绕过宴席,走到苑角西门,却不见父亲身影,她在西门处等了一会,仍旧不见人来。

    含光怔然站在那儿,心里砰然直跳,乱成一团,完璧之身?

    含光只觉耳根都被他的呼吸熏的热了,一时间心乱如麻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写春和映雪正在正堂打扫,看见含光出来,目光投射过来时,那眼神分明和平素已不一样。

    含光忙道:“皇上,含光有些想念父亲。”

    含光却是如坠冰窖,心间再次涌起难言的绝望,短短一刻间的起落曲折,如潮涌潮落一般。

    父亲露着兴奋,目光在她的朝服上来回打量。而承影看的却是她的眼睛。他素来喜怒不言于色,但眼中的那一抹情愫却是史无前例的明显,含光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微微垂下眼眸,站在霍宸身后。

    薛婉容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强笑道:“儿臣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母后又让钱瑜暂领后宫之事,所以,选妃的事儿臣就交给了钱瑜,只等大选初定之后,再和皇上一同看看怎么封赏妃位。”

    含光顿时觉得脸都烫了。

    暖阁是皇帝小憩之所,内里床榻桌椅一应俱全。霍宸半倚在龙榻上,眉目含笑,望着她,伸出手。

    柳宣在宫里活了三十六年,早已人精一般,眼前这位选秀落选,却得太后亲自提名破格留下,又册封为御前女官,太后心思自是昭然若揭。是以,柳宣引着含光往安泰殿谢恩,语气早已与两月前不同,露着巴结奉承之意。

    一阵环佩叮当,清香袅袅。

    含光心里疑惑,得空又问祝酒官:“云公公,我父亲可去了西门?”

    腰间的一条带子怎么也系不好,她胡乱一拧,撩开珠帘走到外间正堂。

    含光急道:“过些日子,你放我出宫可好?”

    含光站在霍宸身后,发现宫筵上有一位年约十岁的男孩儿,拘谨的坐在钱贵妃身侧。含光在乾明宫当值已有四五日,却不曾见过这个男孩,他生的眉目清秀,但眸间不见天真灵动,略带瑟缩老成之气。

    霍宸继续问:“那你说,留几个好?”

    含光登时脸色绯红。

    踏出永安门便是木樨园,满园桂花飘香,沁人心脾。

    那么,那一夜,是他故弄玄虚?还是他提前对这三位女官交代过什么?若是交代过,那伤疤也应该一并提及才是,因为身上有疤也不可留。他若是存心想要留下她,应该将身体有疤也一并掩饰,不留案底。

    含光下意识问道:“放什么心?”

    翌日辰时,霍宸下了早朝,径直从至和殿到了安泰殿。太后,皇后,贵妃早已等候殿内。霍宸坐在太后身侧,众人见礼归坐之后,太后对谢安华道:“安华,你将秀女带来。”

    含光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加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后妃正好十四人,皇上一月在每人宫里留宿两次,雨露均沾,彰显公平。”

    “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想些什么?”

    渐渐地,两者重叠,往事清晰明朗起来。

    云公公道了声好。过了一会儿,含光见他走到父亲那一桌,对父亲耳语了几句。虞虎臣抬眼朝着含光看过来,含光对他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上臂上,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眼中无限爱怜:“你上臂的那道伤痕,是那年为我挡剑留下的吧?除了母后,再没有人这么无欲无求的对我好,能为我舍命,那时我就在想,他日我若得了江山,一定会护你一生周全,再不让人动你一分一毫。”

    霍宸伸手将她拉到跟前,怀着她的腰,将她放在腿上。

    含光虽然又羞又恼,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感动,那一夜,他分明可以要了她,却忍着没动。而今日这些安排,更是费了心思,处处替她着想。

    “听说此次选妃,钱瑜的表妹令狐菡是最出挑的,姿色不在钱瑜之下。”

    谢安华道:“按例,御侍尚仪住在明月轩,可用一名宫女。太后恩泽,将写春映雪都拨给你。尚衣局已经赶制朝服,明早便会送来。”

    含光回身,只见太后身边的柳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柳宣却慎重的回了一礼。

    “你不日每日都能见到他么?”

    一位女官见含光神色迷离怔忪,还以为她被弃心里难过,便宽慰了一句:“姑娘颜色本是万里挑一,只可惜这身上有疤,无法留侍。”

    柳宣露出艳羡的笑:“姑娘还不谢恩。御侍尚仪可是从二品,是皇上随身女官,前途无量。”

    邵六等人躬身退下,含光跟着邵六正欲出去,只听霍宸道:“尚仪留下。”

    酒过三盏,霍宸便让祝酒官云公公行酒令以助雅兴。

    霍宸放下笔,盯了她一眼,有点啼笑皆非。

    霍宸略一沉吟道:“明日辰时,将秀女带至安泰殿,我与母后一起决定。”

    那时他正在拔个子,高高瘦瘦,又一身倨傲,她站在他面前,只瞧得见他的下巴颌。对他说话,他理也不理。她最瞧不惯那些骄傲的人,他越是如此,她越是去戏弄他。后来惹恼了他,让邵六教训她,不想她却把邵六打翻在地,不巧的是,地砖磕掉了邵六一块门牙。唉,怪不得邵六镇日看她不顺,这新仇旧恨,委实……

    平身之后,却见太后身边还坐着一位女子,容色略显憔悴,但气度不凡,端庄高贵。

    被单上绣着大朵的垂丝海棠,金线挑的蕊,而身下的那一朵,粉色花瓣上荫了一片暗红色血迹。

    闲云寺里那个清傲的少年,虎头山那个落魄的“美女”,小镇上送她桃花斩的木头,珠帘前说永不负她的天子。

    接下来的两日,含光本以为霍宸会临幸那四位美人,却不见他有何动静,邵六每日呈了玉牌,却不见他翻牌。

    霍宸脸色沉肃下来。

    钱瑜身着淡绯宫妆,一只白玉簪挽住如云秀发,上面只插着一朵七彩宝石镶嵌的金芙蓉步摇,光华夺目。她生来玉肌冰肤,淡绯、流金越发衬得她活色生香,妩媚多娇。

    可是,一切都迟了。

    含光立刻对邵六道:“邵公公,我去和父亲说两句话,片刻就回来。”

    含光私心里希望自己不被选上,但若是落选,自己已非完璧,又去嫁谁?她握着拳,指甲掐的掌心生疼。

    太后看的频频点头,对钱瑜道:“贵妃好眼力。”

    下朝之后,含光和邵六随着霍宸去了御书房。

    月上中天,宴终人散。官员谢恩辞去。外臣不得留宿宫内,今夜因中秋夜宴而推迟宵禁,宫门落锁迟了一个时辰。宫门禁卫按照宴请名册清点官员,却独独缺了虞虎臣。当下,禁卫即刻禀告上来。霍宸一怔,立刻让承影带人去找。

    含光淡淡道:“皇上若喜欢,都留下便是。”

    含光心里疑惑不已,但她身为御侍尚仪,不可久离,只好先回到筵席,抬眼再看,父亲的位置却是空的。

    含光听到那个“弃”字,心里一震,细看那三位女官,脸上并无半分异色。两位宫女也是容色平静,见怪不怪。

    含光闻言,又是羞恼又是无奈,忽然心里想起了一件事,顿时眼前一亮,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她紧紧咬着唇,很想伸手将他一脸的笑揉捏蹂躏。

    满地珍珠,他视而不见,绣着团龙祥云的龙靴从那珍珠间踏过,缓缓步到她跟前。

    薛婉容点头答应,眼中却是蓄了一汪眼泪,当着太后的面却又强忍着咽回了肚子里。

    他容色深沉倨傲,但眸中却是瀚海碧波一般的温柔深邃。

    云公公一怔:“我已经告诉虞将军了,怎么他没去么?”

    想到这儿,含光伸手去摸右上臂,那里还有一道伤疤。手指碰到肌肤,她猛地一怔,怎么自己未着一缕?她慌忙起身披上衣裳下床。揭开被子的那一瞬间,她眼前一晕,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但心里却砰然一声巨响像是炸开了一般。

    中秋之夜,皇上在畅景苑赐宴重臣是太宗皇帝传下的旧例。薛婉容借口身体微恙,将后宫之事悉数推至钱瑜身上。钱瑜身边尚有一对幼儿需要照顾,又要掌管后宫琐事,每日忙得身心交瘁。她心知薛婉容存心便是让她操心劳累,早日色衰不得圣宠,心里又怨又气,却又不敢抱怨半分。薛婉容不仅落得清闲,还落了个贤德容人的好名声,她却是劳心劳力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想到此,钱瑜一阵烦躁,拿起象牙梳用黄金指套在梳齿间一根根捋过,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

    含光只觉得耳根都要烫了,霍宸却笑得越发开怀。

    太后微一颔首:“安华,你领她去乾明宫。”

    含光拿着一块木牌出了内室,早有内侍验看了弃字木牌,便将她领到一旁,合着方才弃出的另五位美人,一同领出了绣春宫。

    “含光,你说,留几个好?”

    霍宸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含光在一旁磨墨,有点心不在焉。

    霍宸蹙了下眉,走出暖阁,道:“宣。”

    邵六嗯了一声:“速去速回。”

    薛婉容低声道:“儿臣明白,可是皇上他不到中宫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外臣不得进内宫,虽每日在至和殿上见一面,却说不上一句话。”

    明月轩闲置了一些日子,谢安华一走,写春和映雪便忙着打扫宫室。含光四处打量了一下明月轩。这是乾明宫西侧的一处宫室,小巧别致,宁静素雅。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此刻正是清秋气爽,花香沁人,令人心旷神怡。

    他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她僵在他的怀里,唇上一片灼|热,仿佛一条离水之鱼,被他吸干了水分,唯有相濡以沫。她心知自己不能抗拒,但仍然存了一丝侥幸,既然没有和他木已成舟,那么她还有一条路可走。

    含光突听身后传来一声:“虞小姐留步。”

    鲛绡帐外,满室春光,明媚和暖。头顶上的如意百合团花帐顶,金丝线团绕,隐隐金光流彩。

    “你过来。”

    唯有含光,出了绣春宫的大门,容光焕发,容颜如玉。原来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他究竟为何如此?那一夜,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虞虎臣便借口出恭,起身离开了宴席。

    她还是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他是帝王,这苍黄天下,如画江山都是他的,连她,也是他的。他便是要了她,也是天经地义,她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含光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清丽无俦的面容,失却了往日的灵动活泼,毫无生气像是泥塑。一双明眸写满哀婉绝望,泪光点点。

    果然是!含光顿时恼了,瞪着他。

    霍宸提笔批着奏折,低声道:“你知道为何选这四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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