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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民族统一运动与欧洲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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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拿破仑三世之政治野心

    法兰西第二共和

    法兰西第二共和宣告于1848年2月24日,继续存在约五年,而代以第二帝国;此帝国之开始在1852年12月2日。实则第二共和的生命尚较此为短。1848年之宪法,已于1851年12月2日推翻,而在共和政治存在之最后12个月中,法兰西实支配于路易·拿破仑之独裁政治下,所缺者惟一帝号。

    第二共和成立之初,即有温和党和社会党之争斗,而引起巴黎流血之惨。国民议会选举结果,温和党制胜,法兰西人表示对于社会党政策无同情。国民议会于1848年5月4日开会。国民议会之讨议共和宪法,适在其对待巴黎社会党暴动之战斗中;宪法卒于11月4日通过。此宪法设一院制之议会,而以一独立的行政部抵制之,行政首长之任期为四年,由人民总投票选举。当选为此重要之共和政府首长者,为拿破仑大帝之侄路易·拿破仑。此项选举之意义极为重要,而其所生政治上的影响亦极重大。

    第二帝国

    路易·拿破仑之当选,可说是得力于他的名姓。法兰西在包本王室之反动政治时期中,在路易·菲利普之沉闷的、不光荣的政府下,渐增长崇拜拿破仑心理。拿破仑大帝的思想事业,成为法人想望之中心。拿破仑自己在圣赫列那岛时代(1815~1822年)亦曾述其怀抱。他说,他的帝国所依据之主义及其生平所谋实现之理想,为民主主义,民族主义,平和及宗教。拿破仑之此项思想,后来大为路易·拿破仑所阐扬,他在1839年曾刊行有一书,名为《拿破仑的思想》(Des Idées Napoléoniennes)。此新共和国之总统概括他的信仰,说(1849年10月31日):拿破仑之名,即是一个完备的政纲:此名代表秩序、权威、宗教;在内人民之福利,在外国民的威望。为实行此政纲,首先要废除1848年限制总统任期为四年之规定,因为职任非永久则不能有为。此项促成专制倾向之主张,大为新选出的立法议会所反对。路易·拿破仑以光荣号召军队,以繁荣及社会改革诱无产阶级,而得其赞助,乃依武力破坏立法议会(1851年12月1日),而依人民总投票,取得一新宪法。在此新宪法中,总统任期定为十年,总统之权力高出于立法行政两部。以后只须一变其名,即可将共和改成世袭的帝国;而此项变更,则于一年以后,再依一次人民总投票安然实行之。第二帝国宣告于1852年12月2日,共和总统路易·拿破仑,乃以拿破仑三世之名号称帝于法兰西。

    拿破仑三世之政策

    拿破仑三世自知其帝政之是否能长久,全视其政治成功如何。法兰西在内要求社会安宁,行政改革;在外则要求收复在欧洲已失去的威望,恢复光荣,及一强硬的外交政策。法兰西之国民精神复表现于雄长欧洲之希望上。最初四围情势,使拿破仑能满足此希望;八年之间,一切情势似利于他及他的王室。他压平社会党的动乱,奖励工商业,执行公共工事,维持光耀的宫廷。为罗马旧教的利益及拥护法兰西在东方之势力,他从事于克里米亚战争,卒以巴黎会议(1856年)收得胜利。法兰西首都复成欧洲外交之中心。为民族的利益,他极力助塞尔维亚与罗马尼亚脱离土耳其羁绊;他并且以兵力助意大利驱逐奥大利人(1859年)。他迫奥皇佛兰西斯·若瑟夫永远退出伦巴多及帕玛,以之交与萨地尼亚王国。1797年之光荣,似已恢复。最招恨的1815年的条约已被破坏。法兰西复自居为欧洲之仲裁人。意大利人为得拿破仑许塔斯加尼、玛迭那等地加入萨地尼亚王国,不得不举萨瓦及里司(Nice)两省以让之,于是在1860年法兰西国境扩张,新领土加入,使它再在阿尔蒲司方面恢复天然国境。在1860年,拿破仑三世之权威,达于极顶。从1860年以后,形势渐不利于他。他提倡许多主义,彼此不相容。他说帝国就是平和;但平和是与争光荣、破坏条约、扩张法兰西国境、树立欧洲霸权之思想势不两立的。帝国政府依据人民主权,但此与皇帝独裁制度不能调和。帝国拥护民族主义,于是有增进德意志意大利统一之义务。但如铁耳所云,统一的德意志必为法兰西之害;又如帝后友坚尼(Eugenie)所道破,统一的意大利必掠夺教皇,而此则罗马旧教的法兰西所要防护者。于是在德意志与意大利,拿破仑为相冲突的势力所累,对于此等势力,他既不得调和,又不能支配。从1860年以后,他对于国内外的事情,均失其支配力。在法兰西则自由运动渐起,他迫而让步,已危及他的权力及拿破仑主义。在外则他的政策,更是迭次失败。1863年波兰人求助于他,对俄皇为民族的反抗;他的公平而强硬的答复,使波兰人误信可靠他的帮助而不惜激怒俄皇;卒之他未能以行动实践所言,俄皇漠视他的照会,而压平波兰人。次年他干涉墨西哥的事,派兵渡大西洋;及美国南北战争结束,法军乃不得不退回欧洲。然而他的失策尤以在意大利德意志为最甚。因为此等失策之结果,不仅他自取灭亡,并且累及法兰西。

    第二节 克里米亚战争与巴黎会议

    第一项 克里米亚战争(1854~1856年)

    东方问题复起

    克里米亚战争与巴黎会议为拿破仑三世对外关系上最得意的事。此事变不仅增高法兰西之政治地位与光荣,并且使维也纳会议以后多年平凡沉滞的欧洲政治忽呈大活跃的气象。克里米亚战争之近因,虽在俄法之互争圣地教民保护之权,而其真正的原因,还是在此传来的东方问题之纷纠,与俄皇侵略土耳其帝国的野心。

    自1822年至1841年之间,东方问题之扰攘不绝者20年,自此时期以后,东欧一时得享安宁(1841~1852年)。年少的土皇阿蒲德-美的得有余裕整理内政。在土皇各种改革之中,有一件关系最重大而根本的推翻土耳其传习的政策,就是,土皇宣言对于各种不同的教派,概不歧视,无论是回教徒、犹太教徒、耶教徒,均平等的受皇帝之保护。如此开明的思想付诸实行,不免招国反动党的反抗;反动党的势力极大,他们认此举为违反土耳其帝国的根本法,而谓回教徒与耶教徒之同等待遇,不但不能消除不平,并反以增长属下人民之不安,而鼓励永久的动乱。实则教派争斗较前益烈,各派竞求助于外部的保护者:正统派教徒求助于俄皇;罗马旧教徒求助于法兰西;少数的新旧徒倚赖英国。

    法兰西对于土皇领内耶教徒保护权

    克利米亚战争之最近的主动者为拿破仑三世,此不容争。在1850年,他已热心赞助近东的罗马旧教徒之利益。1852年,他训令驻君士坦丁堡的法国大使拥护拉丁僧侣,监护帕莱斯丁的圣地之权。法兰西及其被保护的教徒之地位,已正式经1740年5月28日之条约保障。不过从大革命以后拉丁僧侣疏忽其监护圣地之义务,希腊教徒起而代之,而得法兰西之默认。

    拿破仑三世之在国内得势,得力于教会之助不小。他为永久维持教会之助力,乃谋在国内外取利于教会势力之政策。近东利益之保护,在法兰西已成300年的外交传习。法国在东方之威望,曾因路易·菲利普之外交无能大为坠落。法兰西在外交上坠落于如此地位,全与拿破仑的光荣思想不相容。拿破仑三世欲复行实现此项思想,法兰西外交之传习,适指示以方向。加以关于本身的事,拿破仑三世亦与俄皇不和:俄皇始终歧视拿破仑三世,不肯对待他以君主相互间的礼节。

    俄罗斯的地位

    在东方问题上,法兰西之威望受损于巴尔玛斯登之手,俄国之威望亦未尝不受损失。从彼得大帝时代以来,俄罗斯有两个大目的:对于土皇的耶教徒臣民为保护者;支配玻斯佛拉斯、靼鞑雷斯海峡。此等目的在1833年缔结《温恰斯开列塞条约》之时,可谓实际达到。而此条约则在1841年为巴尔玛斯登所破坏。

    英国的政策

    英国深感觉法国为埃及保护国,或俄国为土耳其保护国那项事势之危险。防制法俄在东方之独占权,实为通19世纪前半期英国东方政策之主旨。英国所主张的原则是:近东问题惟有欧洲列强协调可以解决。它极力谋维持此协调,而在维持此协调之中,不知不觉的,助成民族主义成长之机会。

    德意志及意大利之地位

    奥大利对于东方问题关系密切,但此时别有用意。哈蒲斯堡家之领地,方才脱离1848~1849年之危机。以俄皇之助力,始得保有匈牙利,此时奥皇之政策完全与俄皇相同。普鲁士从梅特涅得权以来,对于东方问题未有独立的活动。统一的意大利尚未造成,但他日手造意大利之人,一日执权,即断定将来之意大利于近东问题之解决有重要的关系。然在此时则此问题之处决,全操于俄皇尼古拉斯、拿破仑三世及英国政府之手。

    圣地之监护权问题

    拿破仑在1850年关于俄皇保护下之希腊僧侣侵夺拉丁僧侣势力,已表示抗议。1851年之政变成功以后,拿破仑的权威更张,其驻土大使洼列特(Yalette)敢于在君士坦丁堡关于拉丁僧侣对圣地之监护权问题为严重之交涉,其结果则土皇乃依1852年2月9日之敕令,承认法兰西之权利。一时法兰西要求满足,而俄皇政策未达目的。

    俄皇之特别使节

    1853年3月,俄皇派缅什可夫(Menschikoff)亲王赴君士坦丁堡,其使命不但是在求得关于圣地监护问题之满足解决,并向土皇要求以正式条约承认俄皇对于土领内正统教派人民之保护权。关于圣地问题,俄皇之理由甚强;反之,而他对于希腊教会保护权之要求,则是将《库恰克-开拉齐条约》中及其后俄土两帝国之条约中所载的空泛不定的协定,滥事扩张。

    英国反对俄国之态度

    自英政府视之,俄国使节缅什可夫之对土要求,凡顾体面重独立之国家决不能容纳;如依俄国所要求,是正式给外国以干涉土国内政之权利。英国政府对于俄皇对土之要求表示反对。缅什可夫在君士坦丁堡之行动为英国外交所妨害。从4月5日以后,英国大使雷得克利夫(Lord Straford de Redclife)回君士坦丁堡任,外交形势顿经一个大变化。

    俄政府计划之龃龉

    俄皇敢于对土耳其政府为此过分的要求,因为他自信在外交上有所恃。奥普之守中立(或甚至与俄同盟),是他久以为可靠的。惟有英国的反对,是一件可顾虑的事,因之,他于实行他的政策之先,曾费踌躇。单对法兰西一国,是不足畏的;法兰西而加以英国之援助,却是不可等闲视的事。然在1853年之开始,俄皇乃信英国必不来妨害他的政策之执行,甚或可望其为助。英国内阁才更迭,新内阁中虽有拉塞耳(Russell)、巴尔玛斯登诸人颇嫉视俄国之野心,然他们在政府不占重要地位;主持外交之克列连敦(Clarendon)及其多数同僚,如格兰斯顿(Gladstone)者,都是绝对的平和派;而新内阁之首相为阿伯淀更是俄皇之至友。在英国国内舆论亦久反对一切战争之主张。俄皇且知此时英女王维多利亚不十分对拿破仑表同情。因之俄政府坚信英法联合不可能。俄皇正极力联络英国。在1853年1月(值缅什可夫赴土正待成行之际)及2月(时值缅什可夫将抵君士坦丁堡),俄皇向英政府为一突飞的交涉;自彼视之,其交涉无论成功与否,均便于俄国计划之执行。俄皇连续几次与英国驻俄大使西摩(Hamilton Seymour)会见,明言土耳其在垂死的状态,提议英俄两政府协定继承问题。但无论英国或其他列强均不得领有君士坦丁堡。俄国亦不永久取有此城,不过他有暂时占领之必要。至于其他土地,则摩尔达维、洼拉恰两州依旧构成一国家,受俄皇之保护;塞尔维亚保加利亦可取得同一之地位。为抵制俄国此项利益,英国可合并埃及与库列特(Crete)。

    缅什可夫在土之活动

    在俄皇与英国大使谈判进行中,缅什可夫已抵土耳其。但俄皇在未确定英国意向之前,不肯公然表示其训令之主要部分。在俄皇之意中,以为如英国赞成他的主张,他即可立时致此病夫于死。然如英国不同意,他即可以单独进行,依直接对土谈判,取得东方势力。英政府必然最后尚误于表面的形势,无所动作,终当遇着一个既成的事实,换句话说,即土国之完全屈服于俄国势力下。英国彼时虽起而抗议,亦将无效用。此是俄皇之确信,但后来的事实未如他所想望的。

    英国之拒绝俄皇提议

    英政府拒绝俄皇此项秘密提议,停止谈判(1853年3~4月)。因为有俄皇与西摩之会谈,英政府对于俄皇之用意,更怀疑虑。法兰西政府虽未与闻秘密,但已猜到,而从2月以后,即向英政府揭破之而大施攻击。未几俄皇之意向暴露出来,此从不是由于俄政府之自白(俄政府始终否认对于缅什可夫之秘密训令),至今是由于缅什可夫自己之示意,而尤其是土耳其国务员之泄漏秘密。缅什可夫于2月28日入君士坦丁堡,随即要求撤换排俄派之外交总长。而在英法两国大使不在中,土皇阿蒲德-美的觉得不得不让步。最后在3月之末,土耳其国务员秘密向英法代理公使通知缅什可夫对土的提议(俄使原禁土政府宣布此项提议)。此等提议条件至苛酷。俄皇对土皇提议结一永久同盟,而要求土皇承认俄皇为土耳其帝国内希腊教会之合法的保护者。

    英法两大使之活动

    未几英国大使雷得克利夫与法国大使拉库耳(La Cour)抵君士坦丁堡,他们洞悉当时形势,而又由各本国政府令其一致行动,即时采用一个极巧妙的策略。他们明知缅什可夫提出的要求,但佯为不知,而认定俄国代表之使命,是如他自己所公言的,专为解决门的内哥罗及圣地问题。他们想将此两问题之争议了结,除去俄国与土决裂之口实。门的内哥罗之事,依奥大利之力,从2月以后,已告解决。(门的内哥罗得俄国之外援,于1852年7月以后举兵反抗土耳其;土政府派兵征门的内哥罗,惹起欧洲的注意。奥大利恐俄国乘机干涉巴尔干事情,自起而当调停之任,1853年2月卒得与土政府协定,维持现状,和平了事。)至于圣地问题则雷得克利夫容易劝得法国结一可以满足俄国之协定。迄至5月4日,似一切皆告结局。此时为俄使计,只有两个办法:或则回国,或则揭开假面具,实行他的政策。俄皇对于他与英国之秘密谈判既无希望,乃命令其代表即时现出真面目来,公然迫土皇承认其要求。俄皇欲于英法未有余裕协定干涉以前,威吓土皇阿蒲德-美的,而不知此两国政府在几星期以前,久已防备,且久已教导土耳其政府如何行动。5月5日,缅什可夫突向土政府提出最后通牒,命土政府于五日以内答复,是否愿与俄国订结条约,保障希腊教会以宗教的自由及俗务的特权。如其答复为否定的,即俄皇之代表离君士坦丁堡,而俄政府自己即将取必要之手段,以拥护其权利。

    土政府之态度

    土政府受英法两国之鼓励,于5月10日答复俄使,声明为维持本国独立计,决不能依一条约将内政置于一外国政府之监视与支配下。土政府依英法献议自行提议,以一公令保障国内一切人民以完全的宗教自由。但此在土政府方面为主权的行为,它于此并不对任何外国承认有何项义务。至于希腊教会之俗务的特权,则土政府绝对拒绝。缅什可夫后来再提出几次通牒于土政府,而无结果,乃断绝交涉,于5月21日愤然离君士坦丁堡。数日以后,俄国外务大臣闻缅什可夫出发,乃以俄皇名义向土政府致一最后通牒,命土政府承认缅什可夫之提议,限八日内答复,过时不复,则俄皇即当自取必要之保障手段,第一步即当占领摩尔达维、洼拉恰两州。最后于6月11日,此大臣以文书通知俄国驻各国外交代表,说明俄皇取此重大手段之动机。

    欧洲之杀机

    俄政府此项行为震动全欧。英国舆论尤为激昂,则以俄皇佯为求与英国协定,而隐秘缅什可夫使命之真性质,最近尚约定非得英国同意决不在东方取何决定。英法两政府团结日益坚固,此时急于派舰队赴鞑靼雷斯海峡口,以备一遇土皇请求,即可驶入海峡(6月1~3日)。未几,土皇以一敕令给领内人民以宗教的自由,以表示对于耶教徒之好意(6月6日)。最后,法国外交总长本1841年条约之精神,提议欧洲五强集会,解决东方危机(6月10日)。

    俄皇之军事行动

    俄皇闻英法舰队开赴鞑靼雷斯海峡之报,极为愤怒。至接土政府对于他新提出的最后通牒之答复,他向俄国人民发表宣言,将他的行动说作一种神圣义务之十字军(6月25日)。而在他方面,则外务大臣列塞耳洛得(Nesselrode)极力向欧洲表白俄皇之敌忾心,不单是由于土政府,并且由于英法两国之挑拨;无论就权利、利益上着想,抑就名誉上着想,均有动作之必要。俄军从7月4日起,攻击摩尔达维、洼拉恰两州,数日之后即占领之。但俄政府向列强声明,此占领不是战争行为,但是为满足他的正当要求之一种实物的保障。

    奥大利之调停

    俄皇自信战事如发生,他必能得普奥两国之援助,但此亦误信。奥大利此时唯一的用意,在防止战事之发生。奥政府颇处于困难的地位,它虽不能忘1849年俄国之助力,并且欲长倚之以抵制革命运动,然同时亦不愿睹俄国之支配土耳其命运,并且亦不敢公然开罪于英法。奥政府乃求取两全的手段。为缓和俄皇反对计(俄皇不承认欧洲有干涉他在东方行动之权),奥大利表面上屏斥法国外交总长共同解决之提案,而提出非公式的调停案;俄皇欲将奥国牵入问题旋涡中,速即承认之。同时使土政府对于俄国之占领摩洼两州不答以宣战,而答以单纯的抗议(9月14日),为将来留一妥协之余地。奥政府第二步行动即在满足英法提案,而在维也纳召集列强大使会议(7月24日)。俄国不肯与会,但不拒绝就通牒开谈判。奥、普、英、法四国大使在维也纳协定一通牒,以为可以满足俄土两方。此通牒仅重申“土皇承认开拉齐、亚得里亚罗堡两条约于耶教保护之条文与其精神”。俄国以此通牒之含义朦混,可作有利于俄国之解释而承受之。土政府则见条文用语暧昩,将来土政府必立于不利的地位,乃要求修改通牒。俄土之主张冲突,其结果维也纳通牒拋弃。英法见战事之迫切,命令舰队进越鞑靼雷斯海峡,以掩护君士坦丁堡(9月末)。奥政府方欲继续调停,以求平和解决,而东方战事发生。

    土耳其之宣战

    土耳其受英法之助,从7月以来,极力为军事上的准备。在9月之末,一切准备完成。国内回教徒排俄之气势日张,土皇觉得不可不应声而起。此时英法舰队已开近君士坦丁堡,土皇乃决定对俄开战(9月26日);10月8日土将阿玛拍奢(Omer-Pasha)迫令俄将哥恰可夫(Gortchakoff)于15日内退出摩洼两州,23日土耳其宣战。

    俄国之防御态度

    土耳其之强硬的主战态度并未足以威吓俄皇,他始终信以为可望普奥之好意的中立,而坚信英法同盟之不可能;他并且属望于巴尔干耶教人民起来反抗土耳其。俄国此时仍与西欧国家居于平和状态,俄皇且宣言虽以土耳其之宣战,他决不在摩洼两州取攻势(10月30日),俄皇态度如此,使奥政府有平和解决之希望。奥政府急询俄政府是否愿听调停,以解决俄土间之争议。及得俄政府答复表示愿意,奥政府乃重开维也纳会议,从12月5日以后,英、法、普、奥四国代表正式采决一议定书,似足为平和谈判之出发点。此项宣言表示他们一致主张两个原则,认为维持欧洲均势必要的条件:(一)土耳其帝国之领土保全;(二)土皇之政治的独立(列强请土皇改善并保障其耶教臣民之状态)。于此议定书之后,附以一照会,请土政府表示其对俄谈判之条件。

    东方危机之增长

    欧洲已希望可以平和解决俄土争议,不期东方事件之危机因一新事变而增大。土耳其自宣战以后,在欧亚两面军事上的胜利出乎俄皇意料之外,在黑海沿岸占得俄国之要塞圣尼古拉斯(Saint-Nicolas)。俄皇得此消息,震怒,顿忘其10月30日之宣言,而命令俄国舰队开赴小亚细亚方面土领海岸,11月30日在叙洛浦(Sinope)港内,完全摧灭土耳其舰队。从此以后,土皇再不能与俄皇争雄于黑海,并君士坦丁堡而亦无以拥护。幸而英法舰队亦抵泊此城下,土皇见事机迫切,迫而求助于英法,正式请求它们命令其舰队驶越玻斯佛拉斯海峡。12月17日英法两政府通告俄政府,说英法舰队将占领黑海,命俄舰退进港内。英法于此实已表示战意,其所以未即宣战者,则以尚需数月方能完成军事上的准备及组织同盟。

    英法之宣战

    奥大利此时在外交上颇立于两难的地位。一方面俄皇尚倚之为后援,至少亦望其好意的中立;而他方面则英法力谋将它牵入对俄同盟。最后调停(1854年1月13日奥政府将维也纳会议议定的新条件转致俄政府)已因俄国之拒绝而失败;奥政府既反对俄国政策,同时亦不敢积极加入英法同盟。奥政府取一种诡谲的外交手段,于2月22日示意英法政府,如果英法向俄国提出最后通牒,命俄军于一定时期内撤出摩洼两州,奥可助英法。英法两政府随即依照此意思,于2月27日通告俄政府,限于4月30日以前撤退摩洼两州境内俄军。3月18日,俄政府宣示拒绝之意;27~28两日,法英次第对俄宣战。其时始知奥国所允诺的援助仅在外交上,而普鲁士亦与奥取同一态度。

    英法土之同盟条约

    英法与土耳其之间已依3月12日在君士坦丁堡之条约,结成军事同盟关系。英法约定以兵力防护土耳其,至媾成和议、能保障土耳其帝国保全及土皇权利为止。在土政府方面,则承认更改帝国制度,对于帝国内人民无分教派,一律保证其享受法律法庭之平等保护,及官职公开、租税公平负担之制度。

    4月10日英法约定对于俄国不单独讲和,在战事中不谋特殊的利益;且制伏希腊,使不能煽动土耳其内地人民叛乱,暗助俄国。

    四国议定书

    4月9日,英、法、普、奥四国代表在维也纳签定一议定书,决定未来谈判之根本原则及条件。此等条件为:(一)土帝国之领土保全;(二)俄国退出摩洼两州;(三)土皇之独立及其自行对于耶教人民给与自由与特权。四国约定维持一致态度以处决悬搁的困难问题,而非将其条件经共同讨究,不与俄国结何特别协定。此议定书在精神上极为重要,俄国之孤立因此表露,而英法联军既确定中欧的态度,可以在战事上放胆积极进行。

    克里米亚战役之性质

    从军事上说,克里米亚战争可算是战役中一个最特别而最困难的。双方交战国家,分处欧洲之两极端,彼此不接触,惟有从海上可以施攻击,因之英法方面运输极为困难。在俄国方面,其困难亦略同等,则以俄国地大而交通机关不备,道路不良之故。

    联军之间关于政策亦无一致的协定,英法军事计划各不相同。起初想作战于达溜白方面,后以7月中俄军退出摩洼两州(6月2日奥政府曾令俄皇撤退摩洼两州的俄军),拿破仑三世乃想从事于大陆战争,而英国则谋派兵赴克里米亚,破坏塞巴斯托堡(Sebastople)之海军兵工厂。克里米亚之远征计划既卒决定,而关于半岛作战计划,联军意见复不一致。为满足双方国民的自负心,同盟国家各保有其独立的军队指军权,无一个单一的统帅。在克里米亚联军统帅间商定军事计划,其手续亦如同外交,则联军军事活动之困难可以想见。从1854年9月14日英法联军在塞巴斯托堡之北方一港上岸,以至1855年9月9日联军占领此要塞,其间苦战几一年,英法虽达军事上的目的,而联军损伤亦大;且尚有赖于萨地尼亚生力军之助(1855年4月之末,意大利之萨地尼亚军队1.8万人开赴克里米亚助战)。

    战时之外交活动

    在战事进行中,外交家之活动仍末停止。奥大利在此次东方问题中大施其巧妙的外交手段。奥政府注意的处所在摩洼两州;从7月31日俄国在此方面已开始撤兵,奥政府依据6月3日与土政府缔结之条约,继俄军而占领此两州。奥大利之主要目的已达,不愿更进而与英法共行动。奥大利急于重开谈判,了结战局。在8月中,奥大利与英法三国共签一议定书,发表四条,认为解决东方问题之基础:(一)对于摩洼两州及塞尔维亚以国际保护代俄国单独保护;(二)达溜白河航行自由;(三)破灭俄国在黑海之优势;(四)俄国放弃其对于土帝国内耶教人民之保护权。11月俄皇命其驻奥大使依此四条讨议讲和条件;而于1855年1月之初,他决然承认依此基础议和。3月15日和议正式开于维也纳。然在和会开会以前,有两个大事变发生:其一为俄皇尼古拉斯之逝世(3月2日),其他为萨地尼亚之兵加入英法联军助战。

    维也纳和议之失败

    俄皇尼古拉斯之固执,视为克里米亚战争之祸因,他之死去,可说是消去平和之障碍,后继者或能本调和之精神促成和议。当和会开会之初,一时似颇有希望。第(一)、第(二)两条即摩洼诸州之保护与达溜白河之通航问题,未发生何种困难。但议到第(三)条,俄国与英法之意见不相容。英法主张将黑海化为中立,以保障土耳其之独立,而对于此层,奥、土之赞助不力。奥大利只要能通订第(一)、(二)两条,它的目的已达;土耳其则注重在最末一条,因其可以免除俄国干涉土国内政之口实。俄国代表于是以为在第(三)条上可以争胜;他改提一议,主张或将黑海全然对一切国家船舶开放,或给土皇以自由容许外国军舰通过海峡之权。(至于俄国在黑海设置舰队之权绝对不让步。)然而英法反对此议,和会无成而散,战争继续进行。

    萨地尼亚之加入战争

    战争再开,形势已大变。拿破仑三世一面想牵入奥大利于英法方面,同时亦利诱萨地尼亚加入战争。萨地尼亚原来直接与俄国无冲突,无开战之理由。但萨地尼亚将来欲得参与解决东方问题之国际公会,与列强并列一堂,正式唤起欧洲对于意大利问题之注意,则此为唯一入手的好方法。从1854年5月以来,法国大使已与萨地尼亚王耶玛溜及其宰相加富洱(Cavour)商议订结同盟,而其条约在1855年1月26日签字。依此条约,萨地尼亚派一军赴克里米亚助战。英法联军得此一支生力军,在军事上获助极大。

    和议运动之再开始

    9月初头,联军攻克塞巴斯托堡,战局大定,讲和之时机复至。俄国战败,兵力疲敝,讲和之心因之更切;拿破仑既获得战功,而渐感久战财政负担之重,亦极欲了结战事。他说平和是他的目的。如战事必要进行,他将给此战争一个新性质,而在波兰或其他方面唤起民族运动,反抗专制君主。拿破仑之有意诉诸民族主义,给战事以新性质,使英奥均有戒心。英国政治家如巴尔玛斯登之徒,虽有意继续战事,但未准备在各地唤起革命。奥大利原来的目的已达,而亦感拿破仑唤起波兰的民族反抗之危险。奥政府于是起而运动讲和,向拿破仑开始交涉,于11月提议向俄皇发一最后通牒(此通牒经英国修正之后,于12月16日发出,限俄皇于11月17日以前承认)。普鲁士至此亦渐怕莱茵方面战事之危险,力劝俄皇承认讲和。1856年1月16日,俄皇亚历山大二世表示承认四条(包含黑海中立之一项)为讲和之基础。2月1日,英、法、普、奥、俄五强代表在维也纳签定一议定书,包载此等条件,是为讲和预备条约。(最后的和约于3月30日正式缔结于巴黎。)

    第二项 巴黎公会(1856年)

    公会之性质

    巴黎公会于2月25日开会,此会在19世纪过去公会中,其重要之度仅次于维也纳公会。此公会不仅解决东方战事,并影响欧洲国际政治甚大。

    和会召集之初,有两个问题:(一)何国有到会之权?(二)会议地点在何处?关于第二问题,容易解决,列强皆以在此次战事,法兰西占重要地位。为对法国表示敬意,公会当然开在巴黎。至于第一个问题,则颇引起争论。英、法、奥、俄、土之与会,自不成问题;但此外发生问题的,尚有瑞典、萨地尼亚、普鲁士、德意志同盟。瑞典虽然在1855年11月21日与英法订有对俄同盟,但它未实际加入战争,容易承认自立于局外。萨地尼亚有到会之权,但奥大利不愿其到会。然而奥大利亦不敢公然要求排斥它,它乃得安然到会。普鲁士本于东方问题有关系,又为欧洲强国之一,极欲与会而列强尤其是英国,反对它到会,则以其在战事中未负责任之故。卒依拿破仑三世之援助,许其于和议条件议定后,议到海峡问题之时加入会议(因为普鲁士为1841年关于海峡问题之《伦敦协约》之当事者)。至于德意志同盟,则奥普均反对其加入会议,而其他列强亦无望其到会者,卒彼屏斥。

    巴黎公会到会的列强代表主要者为法之洼洛斯基(Walewski)、奥之鲍尔(Buol)、英之克列连敦、俄之阿罗夫(Orloff)、萨地尼亚之加富洱、土耳其之阿里-拍奢(Aali-Pasha)。依国际礼节惯例,推法国代表洼洛斯基为议长(洼洛斯基时为拿破仑三世之外务大臣)。

    会议之进程

    列强关于东方问题已有协定,它们关于和约条件已有一致之意见,此庄严的公会不过正式登记已成之议;所以会议进行比较圆满敏捷。惟关于摩尔达维州境界修正及其与洼拉恰州合并问题,颇有争论。关于第一层问题,俄国卒让步。至于第二层问题,则留在后来议决。从3月14日以后,缔约当事者之间协议十分妥定,公会命一委员会整理和约各部,其本文在3月之末逐条采决。18日普鲁士之代表蒙特菲(Manteuffel)加入会议,他惟有承认列强已定之议。

    《巴黎条约》

    巴黎公会缔结之条约于1856年3月30日签字,其主要条件如下:

    (一)土耳其帝国政府正式加入欧洲国际社会,参与欧洲公法,列强相约尊重并保障土耳其帝国之独立及领土保全。土耳其与缔约国之间如有争议,当不诉诸武力,而先求其他缔约国之仲裁。

    (二)土皇自行对列强表示愿改善它的人民(不分种族、教派)状态之意思,而列强自行否认一切干涉土国内政之权利。

    (三)黑海化为中立,其海面及港湾许各国商船出入,但禁止军舰出入;在黑海岸上无论俄、土均不得设置兵工厂。

    (四)交战国彼此占领的欧亚地方各退回原国。

    (五)达溜白河对一切国家开放,而设一国际委员会管理之。

    (六)倍沙拉比亚南部由俄国割让于摩尔达维州。摩尔达维、洼拉恰两州立于土耳其宗主权之下;俄国放弃其保护权,而缔约国共同保障其特权。此两州当享有一国民的政府及保有国民的军队。在各州均应开一国民会议,以决定此两州之最后的组织。

    (七)塞尔维亚之自由亦同受保障。

    附加条约

    《巴黎条约》本约之外,尚附有几种特殊协定。其一个重要的订于英、法、普、奥、俄、萨与土耳其之间,重申1841年海峡条约之原则,声明土耳其帝国之旧制:在土耳其平时禁止外国军舰驶入鞑靼雷斯、玻斯佛拉斯海峡。

    再一个附加条约,是所谓《巴黎宣言》(Declaration of Paris)。此虽与东方问题无关,然在国际法上成为极重大的原则。依此宣言:私船捕获制宣告废止;中立国旗可以保护敌货(除战时禁制品外),中立国货(除禁制品外)在敌船内亦不得被捕收;封锁须真有效,换句话说,即须有适当的海军维持之。

    和议的结果

    巴黎和议,在表面上有利于土耳其。土皇签订国际条约而不是承认土帝国之瓜分,国权之减损者,在19世纪中,此为第一次。1815年之维也纳公会拒绝土耳其加入欧洲国际社会。今则土帝国正式加入欧洲国家团体,而其独立与领土保全受列强之共同保障。英法既破坏俄国在黑海之武力,而禁其重新组织,更将土耳其置于安全地位。

    奥大利与英国在此战役中均收大利。前者睹俄国之离开达溜白,后者睹俄国海军势力之破灭,至不能出地中海侵害英国利益。但奥大利以忘恩之故,结怨于俄国,而以在外交上行动不贯彻之故,招英法疑忌。英国禁止俄国在黑海方面设舰队,置兵工厂,未免过举。俄国一时战败,不能不忍受此条件,一旦时机到来,它即不惜破毁此约。

    法国之所得的利益纯为精神的:在欧洲则它的威望恢复,在东方则势力复树;至于物质的利益,则原非其所望。但拿破仑究获得一个良果,即:破坏俄、普、奥之专制国同盟,因而使意大利解放之思想可以实现。此事实至会议结尾显示出来;当时法国代表洼洛斯基于加富洱与拿破仑会商后,公然在会中提出意大利问题,说及教皇领内与双叙叙利国内部之危险状态,而结论有警告各邦君主之必要。惟奥国代表对此表示抗议。公会虽然未取何种严厉的决议,然而意大利问题从此以后成为欧洲的问题,则无容疑。此不能不算是克里米亚战事重要结果之一。

    至于《巴黎宣言》之通过,则解决了海战法上重大问题,于国际法是一个重要的贡献。

    而在他方面则巴黎和议实际的结果有与表面的形势相违者。土皇约给其一切臣民以宗教自由及平等待遇之敕令从未实行;黑海之中立仅能维持至1870年;俄国所割让的倍沙拉比亚一部分之地,于1878年仍归还之;而在是年土耳其帝国领土保全受侵逼之时,列强无一起而为之防护者。土耳其之各州,大部分如尼古拉斯所愿,变成自治的属国。于此可说战败国之意见制胜。然而俄国终未因此而得支配君士坦丁堡。俄皇虽看清事变之趋势,然究未料置于俄国保护下之自治的各州,迟早必脱离其保护者;它们不助俄国发展,反将为俄国向玻斯佛拉斯方面的进路之新障碍。

    第三节 意大利之统一

    第一项 统一以前的外交活动

    统一运动与外援

    1848~1849年意大利革命运动之悲惨的失败,给意大利人一个教训,使知有变更政策与方法之必要。从前关于意大利统一,有三个不同的计划;但皆基于一个假设,即意大利可以独力成就解放事业。玛志尼想于一意大利民主共和政体之下,建设一解放的意大利国;而裘倍逖(Gioberti)则主张于教皇主宰之下,组织一个联邦,以达解放统一之目的;萨地尼亚之政治家,则视其君主为抵抗奥大利唯一的希望。而1848~1849年之事变,已经证示此等计划————共和、联邦、君主————非得外援,无一能实现者。首先看清此事实而用其手腕与决心以取得必要的援助之人,是为加富洱。

    意大利的状态与耶玛溜二世之政策

    在1848年革命爆发之后,继以1849年之反动,意大利似复归于维也纳公会协定的原状。意大利人不能团结以争回民族的独立与政治的自由,在1850年,似意大利去此两个目的之远,几如在1815年。意大利半岛仍受外国势力之支配,专制政治到处复立。意大利人此时解放之希望已不在罗马,而在狄林,则以此处为意大利政治上唯一的光明地。从1849年以来,唯一的意大利的君主君临是邦,而始终忠于国民运动,未曾复立专制政治。1849年萨地尼亚王阿耳倍军事上失败后,耶玛溜继登王位,对外对内均能维持一强健忠实的态度。他知外倚法兰西之助,内得人民之爱戴,辟得蒙可成意大利统一运动之中心。在意大利半岛专制主义得势之时,耶玛溜独维持宪政,虽以1849年议和时奥大利之利诱,而不肯废止1848年之根本法。辟得蒙此时成为意大利革命志士之避难地。耶玛溜渐接近法兰西。路易·拿破仑虽曾出兵罗马,然对于意大利国民表同情,有意使之脱离奥大利势力。在1852年之末,拿破仑三世对萨地尼亚之大使屡表示愿为意大利统一事业尽力之意志。

    加富洱的政策

    加富洱是当时第一流政治家,他于1852年11月4日由耶玛溜二世任为国务总理。意大利统一之实现,主归功于此大政治家。

    加富洱具有远大的眼光,敏捷的外交手腕,他不仅欲使辟得蒙为一个政治清明之国,并且要致其国于富强俾能得友邦之信任。而在他方面,则他不鼓励革命党之急激行动。他欲使欧洲大国君主,尤其是法兰西皇帝,确信他的政策不至摇动他们的王位;而依制止并指挥革命之方法,反可以巩固之。

    萨地尼亚在克里米亚战争之活动

    奥大利知萨地尼亚政策之倾向,急起而威吓之,然而无效。

    从1853年以后,因辟得蒙保护伦巴多的亡命者,维也纳与狄林政府国交已坏。但加富洱时正谋求得两大国之保护以对抗奥大利,对于此事亦不恐慌。英法两国方预备对俄战争。如果奥大利皇帝加入英法方面,加富洱希望耶玛溜取同一的行动,其意以为奥皇在近东取得繁富的土地,可以将伦巴多威尼沙让与萨地尼亚王。反之,如果奥皇不加入战争,辟得蒙之提供协助,更为英法所欢迎,而战后可望得更好的报酬。

    英法对俄开战(1854年3月)而不得奥大利之援助,且以后者之暧昧的狡猾的政策,联军不得不离开达溜白方面,而从事于塞巴斯托堡之远征。于长时期失望的谈判之后,英法知为奥政府所舞弄,乃决计利用萨地尼亚之好意。从1854年11月以来,拿破仑三世之密使已赴狄林,容易与加富洱协商妥定。加富洱以为一经在克里米亚援助英法,萨地尼亚即取得在战争结局列席和会之权利;在和会中他即可向欧洲提出意大利问题;彼时可得英法之助,而在和会中必不至为俄所反对,因为俄国正欲报复奥大利之忘恩行为;至于普鲁士则他亦明知其决不会助奥。于是萨地尼亚与英法之间同盟成立(1855年1月26日)。为将来取得较高的报酬计,萨地尼亚不愿单以副手之资格加入同盟(英国原如此提议),而愿与其他缔约当事国立于平等地位,自备军费,共当危险。它于是提供一军,独立受萨地尼亚国将校之指挥,而以借款之名义向英国受领事费。意大利之统一可说是产生于此同盟条约。

    辟得蒙之议会悟得此举的实利,容易赞同加富洱之政策。玛麦拉(La Marmoral)将军统帅之军队,于1855年4月中即开赴近东,而在实战中大具功绩,有助于克里米亚战争之胜利的终局。奥大利畏拿破仑三世在欧洲大陆煽起革命,危及奥国的地位,乃迫令俄国休战讲和,此时萨地尼亚之列席和会已无问题。从1855年7月以后,拿破仑三世已发表他的意见,愿使萨地尼亚分担战事之福祸说:“危险、名誉、利益,一切当分担之。”

    加富洱与巴黎和会

    在巴黎和会(1856年2月开会),萨地尼亚所占的地位远过于其实在的国势。有许多难问题依加富洱之巧妙的手腕以渡过,他的信用迅速增加,同时其本国信用亦因以增加。所有到会之列强,除奥大利外,咸与之携手。人皆知他的秘密希望受拿破仑三世之鼓励。《巴黎条约》签字以后,和会议长洼洛斯基有感于加富洱向他提出关于意大利危状之一个通牒(3月27日)起而警告和会注意意大利之现状。

    随后在巴黎公会结局之时(4月16日),加富洱向巴黎政府致一通牒,明白提出意大利问题,而力言如再将此问题置之度外,不免危及欧洲自身的平安。他说意大利半岛之情状,因外国军队占住与政治的反动之故,危险已达极点。其祸源尤在奥大利。维也纳政府破坏1815年条约所创立的半岛均势,侵逼辟得蒙。萨地尼亚因之不得不维持负累很重的军备,以备万一。萨地尼亚是意大利唯一能抵制革命而同时仍保存独立之国家。如果此邦倾覆,则无再能在半岛抵抗奥大利之势力者。西欧列强如欲防止此事变发生,应当注意。加富洱固知它们必注意者。他于1856年5月6日在议院报告他的政策,即断言纵令耶玛溜王此时未因加入战争取得何等显明的利益,然辟得蒙之金钱血肉,究未尝纯然虚掷,盖窃示意于人民代表以将来的大希望矣。

    拿破仑三世与民族主义

    拿破仑三世是一个空想家,热衷民族主义,思破坏1815年之条约,修改欧洲地图。俄皇亚历山大一世曾谋联合欧洲帝王以维持均势,而拿破仑则思团结解放的种族,各组成独立国家,以树立均势。然两者皆发生于抽象的观念,而未计及所以实行之方法。拿破仑心目中的急务,是在使他所爱慕的意大利成一民族个体。他曾从事于是邦之自由革命运动;他犹带有1831年老烧炭党之情感。他的亲戚亦几全为意大利人,求他起而帮助他们不幸的祖国。他的从兄弟拿破仑亲王(le Prince Napoléon)一则为本身的野心,一则动于革命的本能亦促他帮助意大利。他自觉从派兵罗马以后,半岛方面大多数的旧友视他为叛党者。如果他不有以偿他的过恶,本身亦不免危险。

    而在他方面,拿破仑三世之实行意大利的政策,亦有须慎重考虑之处。在意大利唤起革命,未免惊动教皇,此则他曾以武力恢复其权力而约定不抛弃之者。如此不失去他的旧教僧侣之助力乎?如此不惹起选民之反对乎?如此不摇动帝国组织之根基乎?皇后及他的许多大臣,立法院一部分议员及贵族院大多数,皆反对他的意大利政策。但拿破仑三世自以为得有一折中方法,可调和他的思想与利益。在他的意中,解放的意大利,不当组成一个单一国家,而当于萨地尼亚主宰之下组成联邦,脱离奥大利,依附法兰西。教皇失去一部分领地罗玛尼(Romagne),仍然在位,而法兰西无再以兵保护罗马之必要。然谓半岛的君主与意大利人民肯赞同此计划;而依附维也纳政府之各部君主肯降身而服属萨地尼亚;意大利人民既被唤起自行组织解放运动,肯于半途而止;此诚未免是思想简单,而拿破仑三世与法兰西后来因之以受损失者不小。

    意大利革命之先声

    巴黎和会闭会未久,意大利方面形势顿呈险恶之象。罗马教皇与双叙叙利国王恃有奥大利之助,继续施行专制政治。维也纳政府绝对不肯放弃其在半岛之优势。萨地尼亚为在意大利唯一能抵抗奥大利之国家而恃有法兰西后援者,此时更为奥政府猜防疑忌的目的。加富洱明对议会说,神圣战争开始之日即在不远(1856年5月)。而奥政府则诋加富洱为革命之庇护者。加富洱不以介意,而继续其宣传事业。在1856年,玛林等组织有国民协会(Societé Nationale),即依加富洱的主持;此团体所以集合国民中活动分子,以备将来的大争斗者。他同时并极力扩张军备。维也纳政府深愤狄林政府之行动,而咎加富洱纵容辟得蒙的新闻攻诋奥皇。加富洱答以萨地尼亚之根本法,不容辟得蒙政府干涉新闻言论。未几两国的外交关系断绝,战争似甚急切(1857年3月)。

    此时战事之所以未即起,是因为拿破仑三世准备尚末完成,而巴黎公会以来的悬案(例如达溜白诸州问题)正待解决,一时使他搁置意大利问题。半岛之状态益危险。意大利对于奥大利及各专制君主之恶感,已成一般的事实。1849年失败亡命的革命党人,复从各方面集合;加富洱纵容他们在辟得蒙方面之活动。他的计略是在恐吓拿破仑三世,俾知如不急起为积极的行动,必落于半岛民众煽乱家之后;而拿破仑加富洱及耶玛溜不能支配半岛形势,共和政体一旦能成立于意大利,不久必传播到法国。

    加富洱与拿破仑之密约

    1858年1月14日,有意大利人阿叙尼(Orsini)谋杀拿破仑三世之举,此事及于拿破仑精神上的影响甚大,有以促拿破仑之决计速发;则以此人在狱中曾致书拿破仑,乞其为意大利自由尽力,以偿其过恶,否则拿破仑本身将不免危险。拿破仑之密使正式召加富洱与拿破仑会商意大利未来问题。加富洱与拿破仑三世会见于普伦比耶(Plombiéres,1858年7月20~21日),谈判的结果,订有普伦比耶之密约(7月21日)。此实是一个真正的对奥阴谋,而1859年之战争所因以发生者。依此密约之协定,法兰西与萨地尼亚合力驱逐奥大利人出意大利;战争在来春开始;萨地尼亚取得伦巴多威尼沙,甚至于帕玛、玛迭那及教皇领地之罗玛尼省,以组成一个人口1000~1200万之国家;法国取得里司与萨瓦(Savoy);塔斯加尼可合并一部分教皇领地;意大利减为四国,组成一个联邦,置于萨地尼亚国王之实际的霸权之下,而戴教皇为名誉的首领。拿破仑亲王(拿破仑三世思之以为塔斯加尼王)当娶耶玛溜之长女。

    对于此项不贯彻的协定,加富洱并不反对。他知革命一旦开始,拿破仑三世无法制止之。并且他自知所以鼓励宣传,而使之成不可抗的势力之方法。国民协会随时可听他的指挥。

    大战争之先机

    加富洱离普伦比耶之后,即赴德意志,而确定普鲁士不愿为奥大利牵入战争,于是回到狄林,而在1858年之末,继续从事于战事之准备,及与法国之秘密谈判。至于拿破仑三世,则对于要求对奥战争,解放意大利之新闻表示好意,已经使公众疑其别有用意。随后他自己揭破他的意志。1859年1月1日他在皇宫接见外交团,对奥大利大使说:他深以两国关系不如以往之好为遗恨。此语传到维也纳,惊动奥人。奥大利的军团随即开赴伦巴多威尼沙。数日以后,耶玛溜对议会言及形势之险恶,宣布萨地尼亚之爱国的义务,而宣言对于被压制的意大利到处嗟苦之声不能置若罔闻。1月30日,拿破仑亲王与萨地尼亚公主之婚典举行于狄林。同时发刊有题名《拿破仑三世与意大利》之一小册子,此出于拿破仑三世之授意,而不过是普伦比耶密约内容之变形。2月9日,加富洱在议会通过5000万公债以为辟得蒙之防御费,战事之紧迫更不容疑。大军迅速云集于意大利。奥大利军队之在迭散(Tessin)河上者近20万人。

    英国之调停

    英国对于意大利方面之危机不能坐视。英政府恐法国在战争中获利太大。但它之调停提议为拿破仑三世与俄皇(俄皇欲减损奥国势力)所破坏。俄国于3月中主张将意大利问题提交一公会解决。此实欲致此问题之解决不可能。维也纳政府以为自己在战争中可操胜算,要求屏除萨地尼亚于公会外,而强是邦即时解除武装。狄林政府极力激怒奥政府,使之为戎首。加富洱向意大利爱国者发一热烈的檄文,鼓励新闻强硬的论调,而正式委任加里巴耳的(Garibaldi)组织义勇队。从4月之开初,维也纳政府已决计进攻,英国之外交努力,不过压住它数日。加富洱一旦确知奥政府必首开战端,觉得可以安然取让步的态度。4月21日,他宣言赞同伦敦政府提议总解除武装之原则。而在此时,他知维也纳方面已决计提出一最后通牒,迫令萨地尼亚单独解除武装,否则即开始攻击。实则此通牒从23日递到,答复期限只有三天,而在三天之末,萨地尼亚决然给以否定的答复。其结果为战争。法兰西政府即时宣言它不抛弃它的同盟国。英国尚为最后一次的调停计划,亦无成功;从4月29日(1859年)起奥军渡迭散河。恰在同时,法军先锋队越阿尔蒲司山。

    第二项 意大利王国之建设

    拿破仑之入米兰

    拿破仑三世于5月3日依一宣言,发表他愿解放意大利至于亚得里亚海为止之意志,而于10日离巴黎,赴前敌督战。他一抵意大利,联军即取攻势。玛坚塔(Magenta)之役(6月4日),拿破仑大败奥军。4日以后,拿破仑三世与耶玛溜入米兰。拿破仑急于胜利,向意大利人民发一檄文,唤起他们爱国的努力,命其来集于耶玛溜旗下,共成意大利解放之大业。

    中部意大利之举事

    同时拿破仑三世睹英国达倍(Derby)内阁推倒,继之者为巴尔玛斯登,较有利于意大利之解放。拿破仑与科修特(Kossuth)接洽,谋煽动匈牙利举事。一时形势似全然于他的政策有利,但不久他始觉悟他的政策不能贯彻到底。他在意大利激动革命,今见革命蔓延到半岛的中心,而他已再不能支配之,制止之;加富洱不倾向于联邦主义,而倾向于意大利的完全统一。4月以后,塔斯加尼、帕玛、玛迭那各国革命发生,统治者出亡;而教皇领地于奥军撤退之后亦为革命党所支配;罗马教皇及烈普耳幼主佛兰西斯二世(Francis II)以有罗马之法军在,仅得维持其地位。拿破仑三世无反对各地革命之权利,因其第一效果,即增加法兰西萨地尼亚联军势力。然他深知革命的结果必致萨地尼亚合并革命的各国。无论在帕玛,在玛迭那各地,一切权力均握于加富洱部下之手。拿破仑三世惊恐。皇后及大臣洼洛斯基报告以国内可惊的情状,谓富人阶级及乡村人民受旧教僧侣之影响,对于此侵害教皇利益之政策极为不平;并且告以国外形势亦殊可虑,德意志对于法兰西表示威逼之势。

    拿破仑与奥皇单独讲和

    1859年6月24日有沙菲利洛(Solférino)之大战;此役由奥皇佛兰西斯·若瑟夫亲督军出战,双方军队数逾30万。激战15小时之久,奥军至被包围,在中央及左面有法军,而在右面有萨地尼亚之军,结果奥军又遭大败,受莫大的损失而退。

    沙菲利洛之役,于联军为光荣的胜利。但拿破仑却急利用此机会向奥皇提议讲和,大出乎欧洲之意外。拿破仑感于战争流血之惨(沙菲利洛之役法军损伤万人),眼见战事前途进行之难关,而顾虑及俄皇之态度(俄皇不愿匈牙利起革命),及德意志同盟之态度(德意志同盟开始动员),而尤其是法国国内旧教党之对他表示恶感,乃不惜向奥皇开始交涉。奥皇既为战败之人,而又不肯降身于普鲁士之前,亦乐得讲和。从7月8日以后,休战条约成立。三日以后(7月11日),法奥两皇会见于维那佛兰克(Villafranca),缔结讲和预备条约,其主要条件如下:伦巴多割让于法国,由法国转让给萨地尼亚;奥大利保留威尼沙;威尼沙构成意大利联邦之一部分;意大利联邦戴教皇为名誉的盟主;塔斯加尼大公、玛迭那公各回原邦;教皇当在其领土施行必要的改革。关于帕玛(其统治者已逃亡)之处分则未说及。

    拿破仑三世与意大利革命

    维那佛兰克之预备和约,于欧洲,尤其是于意大利民族,为意外之举。一般的意见,咸认奥大利在此战事受损极少,它在半岛之优势如故。拿破仑三世回法兰西后,忠告教皇及其他意大利君主使急为必要的改革,而他们仍是仰望奥大利的保护。至于意大利人民深愤为拿破仑所卖。到处反对拿破仑之联邦计划,谓为不可能,因为奥大利既仍构成联邦之一部分,联邦必不能有自由,而独立战争迟早又须再起。合并于萨地尼亚,为人民一致之要求。自意大利人视之,必须建设一强大的统一的国家,方可抵制奥大利。拿破仑所欲防止之事变乃因维那佛兰克之预备和约而速其实现。

    加富洱闻法奥预备和约之成立,表示愤慨,从7月13日以后即辞职下野。但他退为一私人,更有行动之自由,可以实行他的政策。实则从7月之末,佛罗伦斯(Florence)、玛迭那、波洛加(Bologna)三处皆有临时政府之设立,即受他的主使;此等临时政府表面上为独立的,但实受萨地尼亚政府之指挥,它们的使命是在使中部意大利的人民表决合并于萨地尼亚。

    佛罗伦斯、玛迭那、波洛加三处之临时政府的行动,得英政府之鼓励。维那佛兰克预备和约签字之时,拿破仑已表示希望召集列强公会,协议1815年条约关于意大利部分之修改问题。从7月27日以后,英政府向欧洲发表意思,谓英政府在原则上不反对此一提议,但须依几个的条件,方肯与会。其条件之主要者如下:(一)撤退教皇领内外国军队,法奥对于半岛事情承认非干涉主义;(二)尊重中部意大利人民之自决权。此项宣言之结果,使加富洱及其党徒敢于在塔斯加尼、耶米里(Emilie包含帕玛、玛迭那等地域)及教皇领地罗玛尼举行人民总投票(8月16~20日),以表示此等地方如何希望合并于萨地尼亚。

    拿破仑三世此时陷于困难地位。他向倡人民公决主义,而自居为意大利之友,势不能以武力反对意大利民意之自由表示,亦不能任奥大利去取反对革命之行动。结果,他惟有用劝告方法,派人赴中部意大利,劝意大利人容各君主回国。而自己亦于9月10日之公报发布的一个通牒上,正式主张遵行维那佛兰克之协定。而在他方面,则他向英政府声明,如果萨地尼亚合并玛迭那及波洛加,则为报偿及回复均势计,法兰西应当取得萨瓦,或则波那巴特家当在意大利取得一个王位(塔斯加尼)。英国之巴尔玛斯登对此交涉不甚重视。他知萨地尼亚政府决不许拿破仑亲王得立足于佛罗伦斯,至于萨瓦,则他知法兰西之合并此地,适为意大利怨恨法兰西之一个有力的动机。

    英政府继续激励萨地尼亚之政策,于是中部意大利之形势益加危急。在9月中佛罗伦斯、波洛加、玛迭那之三政府合而为一体,有共同的军队,由加里巴耳的统率。萨地尼亚王耶玛溜正式接见报告人民总投票结果之代表(9月),他不宣告合并已成事实,而约定向列强主张人民的意思,罗马教皇与萨地尼亚断绝一切外交关系。

    意大利半岛革命进行之中,法兰西、萨地尼亚、奥大利三国全权代表会议于瑞士之爵利希(Zurich),议将维那佛兰克之预备和约,变成正式和约。拿破仑三世致书耶玛溜,劝其诚实执行维那佛兰克之原则(10月20日)。他向耶玛溜发表他对于将来意大利联邦运用之思想,谓此联邦当戴教皇为名誉的首领,而以萨地尼亚王为实际的首领。联邦之首都定于罗马;意大利国会由各邦君主在各自议会中选任之议员组成之。萨地尼亚王对于此空想,答以彼须酌量国民的意思,而中部意大利之国民的意思则要求合并。他并且力言如他不让步,他必为革命的潮流所压倒,玛志尼尚在半岛,意大利统一将于共和之旗下成就。玛迭那之政府亦取同一的论调。实则合并之事实已经成就。在爵利希之全权代表缔结有三个条约(11月10日),以执行维那佛兰克之协定。此等条约并不似预备和约之正式规定各国君主各回原国,但以明文保留他们的权利。关于此层之最后决定,则委诸未来的公会。然而公会能召集乎?此是一个大疑问,则以在原则上英国不愿夺去意大利人自择政府之自由,而奥大利则以各邦君主先行复辟为奥国到会之条件。

    拿破仑之要求新土地

    奥大利宣言如果辟得蒙继续提倡合并政策,它即不认再为《爵利希条约》所拘束。拿破仑三世觉得合并为终不可免之事,乃决定迁就情势,于中获利。因此从1859年12月以来,他的政策经历过变化。他的《教皇与公会》(Le Pope et le Congrès)一书之刊行适在此时;在此书中他主张教皇抛弃其领地为恢复意大利秩序之最良方法。拿破仑并且以亲书向教皇为同样解决的提议。

    有此一举,公会之召集不复成问题。教皇辟斯九世对于拿破仑之提案表示抗议。奥大利亦如教皇然,不肯以意大利问题提交列强会议解决。拿破仑今将如何解决此难题?

    在1860年之初,拿破仑有意组成英法与萨地尼亚之同盟。此时(咸丰十年,即1860年)法国正同英国联合攻击中国(为1858年,即咸丰八年,《天津条约》不履行之故),且拿破仑正与英国谈判缔结一通商条约,合于英国自由贸易派之主张,有利于英国工业。但是此等事实尚不足使英政府决然与法同盟。英政府惟向法国提议关于意大利问题,依下之四个条件,结一协商:(一)法奥以后非得列强许可均不干涉意大利内政;(二)于教皇政府组织有军队可以自卫之时,法政府撤退驻罗马之法军,法政府且须撤退伦巴多之军队;(三)威尼沙之内政组织屏除于列强谈判之外;(四)萨地尼亚王不再派兵赴中部意大利,以待此地方依一正式民选议会重新表示合并之意思。

    法兰西在原则上赞成此计划,但它为稽延时日计,须待与列强协议后再正式承受之。拿破仑三世想利用此时期从事于萨瓦与里司割让之秘密谈判。我们犹忆加富洱在普伦比耶已经许他以此两省。在维那佛兰克议和之后,拿破仑颇觉难于要求,因为法国自己对辟得蒙已未完全践约。然而现值萨地尼亚领土扩张至预定的范围以外,拿破仑之要求乃振振有词。他且觉为巩固他此时在法国国内渐摇动之信望计,亦有取得此两省之必要。教会派之反对已开始。而在经济社会则保护贸易派攻击他与英国缔结的通商条约。此时之急务在依外交的成功转移舆论。因之他极望取得萨瓦与里司。加富洱不惜忍受一切牺牲以期他的政策成功,愿给拿破仑以此等土地。加富洱以为惟依此代价,耶玛溜乃有合并那些中部意大利诸公国之自由,而法兰西一旦牵连于此交易,不能再反对萨地尼亚之最后的领土扩张。于是在洼洛斯基去职之后,加富洱秘密与拿破仑三世协定关于里司萨瓦两省之割让问题(1860年1月初)。1月20日以后,加富洱复入为内阁总理。27日他宣言拟召集一个议会,在此议会中,中部诸公国亦得与辟得蒙固有的各省同派代表。而在2月3日,拿破仑三世在议院开会之时,公然宣言,如中部意大利合并于萨地尼亚,则法国在阿尔蒲司方面当重划国界。

    拿破仑与狄林政府

    拿破仑上项宣言起初颇激起英国的恶感,然随后英人亦悟法意协商将因前者对后者要求若大的牺牲而冷淡。奥大利亦依同一的理由不阻止萨瓦里司合并于法。拿破仑三世本可以即时实行此项合并,惟须顾虑加富洱在意大利,尤其是在辟得蒙之困难地位,而取必要的慎重举动。加富洱为免于在国内丧失人望计,不得不装作被逼迫之景象。拿破仑形式上要求萨地尼亚王放弃塔斯加尼,及在教皇领地仅充教皇之代理。狄林政府举主权之原则与人民公决权以答之。塔斯加尼、耶米里及教皇领地之人民应狄林政府之要求,于3月15~20日之间,几以全体一致之表决,决定合并于萨地尼亚;耶玛溜宣言承受此项决定,而召集新议会,于4月2日集会。此后加富洱即须决定抛弃萨瓦与里司两省。以加富洱表面仍示踌躇之故,拿破仑乃派遣一专使赴辟得蒙,其使命在严重催迫狄林政府实行割让此两省。耶玛溜及加富洱乃若屈服于一种最后通牒,而卒于狄林缔结条约(1860年3月24日),割让萨瓦里司,但附以取决于人民意思之条件。此条件实际履行,而依4月15~22日之人民总投票,两省表示愿合并于法国。

    罗马与烈普耳之命运

    1860年之事变以后,世人皆知罗马与烈普耳两政府之地位岌岌可危。拿破仑三世有意防其灭亡,但亦愿其自取必要之处置;然而两政府之顽固态度,实有自取灭亡之道。教会拒绝拿破仑提出的革命之要求(1860年4月)而组织军队。拿破仑愤教皇之态度,思召回法国军队,但又恐加富洱一得有口实即从事于新合并计划。

    在烈普耳之形势更坏。新主佛兰西斯为左右宵小所惑,肆行专制恐怖手段,拿破仑三世久劝其立宪及联结萨地尼亚,而他置之度外。骚乱起于全国。叙叙利岛首先叛乱(1860年4月5日)。此运动是随后革命党为意大利统一而起的一个大运动之先声。加里巴耳的在吉诺亚组织义勇队,以备侵入叛乱中之叙叙利岛。加富洱与耶玛溜本可以阻止其行动而故纵之:在他们的意中,此举若失败,他们可以否认其行为;如其成功,则可取而代之,而以防止欧洲与意大利陷于无政府状态为名。于是5月11日,加里巴耳的之军队得在叙叙利上岸。6月末,全岛落于他的势力中。

    欧洲列强,尤其是法兰西,闻叙叙利方面之事变,为之震骇,深咎加富洱纵容加里巴耳的。加富洱否认有此事,而明言奥大利法兰西既不禁其人民投效于教皇与烈普耳王之下,萨地尼亚自然不能独对于前往援助被压制的人民之本国人民,特加严禁。在7月末,烈普耳王已表示不肯实行立宪之约,大多数人民均属望于叙叙利方面。

    加里巴耳的虽以耶玛溜之正式命其停止前进,不肯服从(7月27日)。耶玛溜亦不坚执己见,而任其进行。英政府既得狄林政府保证不再割让新土地于法国,对于萨地尼亚之新合并无异议。拿破仑三世既已承认非干涉主义,而此时又特别有与英政府保持一致之必要(为中国方面的战事),亦不阻断加里巴耳的之进路。加里巴耳的乃于8月8日渡海峡。拿破仑三世仅以一通牒将未来重大事变之责任归在英国。伦敦政府不欲与法奥决裂,急宣言如加里巴耳的攻击罗马或威尼沙,他认为不合法的行为。但谁能保此事变之不发生?加里巴耳的向烈普耳急速前进,国王佛兰西斯退向格特(Gaïta)方面。翌日加里巴耳的进入烈普耳城,建设临时政府,表示继续北进之意向。他声言将在罗马宫宣告耶玛溜为意大利国王。他此时已全为急进派所支配。玛志尼急赴烈普耳,他的徒党集于此临时政府首领之左右;意大利之革命原以王国之名义起者,似行将以共和之名义告成。

    加富洱之收拾时局策

    加富洱急欲阻止加里巴耳的,免其轻举,贻误意大利大事。在8月末,他遣使访问拿破仑三世(时在萨瓦),说明加里巴耳的行将进攻罗马,有制止他前进之必要;法国既不能以武力制止意大利之革命进行,亦不肯任奥大利独为反对革命之行动,不愿再与此国有战争,则应任令萨地尼亚自行救护君主政治。辟得蒙之军队当开赴烈普耳国境。然如此则须通过教皇领地拉玛契(les Marches),不免与教皇军队接触。然此不违反国际公法乎?教皇军队不将公然侵逼教皇旧领地及塔斯加尼乎?萨军经过地拉玛契的人民不表示欢迎耶玛溜乎?拿破仑口中不得不反对辟得蒙之新政策,然事实上不阻止之。

    从9月7日以后,萨地尼亚政府令教皇政府解散军队,而在其拒绝之回答尚未到狄林以前,辟得蒙军队已越过教皇领内。9月29日教皇军队投降。法兰西军队仍旧占领罗马及其附郭小部分地方,但辟得蒙军占领其余教皇领地,在10月初,进至双叙叙利国境界。

    辟得蒙虽不与烈普耳在交战状态,然军队竟越国境。加里巴耳的之态度,日益使萨地尼亚政府不安心。加里巴耳的似将延缓双叙叙利之人民总投票,以俟攻克罗马。他为革命党所包围,此类人对于耶玛溜及加富洱均无拥戴之诚意。加富洱为抵制此等激烈派势力计,召集议会于狄林,其第一件事即在许国王合并新占领的教皇领土,及双叙叙利王国。加富洱在致欧洲列强之通牒中,声言烈普耳王佛兰西斯既离国都,实际他自己抛弃王位;萨地尼亚政府有防止意大利陷于无政府状态之必要。而对于意大利人民,则加富洱立论又异,他说:耶玛溜对于各方面拥戴他之民意应当顺从。耶玛溜久已向双叙叙利前进。10月21日,烈普耳国及教皇领地均以庄严的人民总投票表示服属于他,数日以后,加里巴耳的让位于他。此时佛兰西斯逃避于格特;此为他唯一未丧失的地方,将固守以待欧洲之援助者。

    欧洲与意大利王国

    法政府对于加富洱之举动表面上表示不满足,召还其驻狄林之大使;但仍留一代办在彼处,以示此项决裂性质并不十分重大。普鲁士政府对于加富洱之最近的行为,亦只为空言的抗议,而加富洱答以“他先示一模范,不久普鲁士即将乐于仿行”。惟奥政府则大有利用此机会对萨地尼亚起新战争之势。如果奥大利能得俄国之赞助,必再攻击萨地尼亚无疑。但俄皇虽反对萨地尼亚之侵夺烈普耳王位,然非至耶玛溜取攻势而且与法皇联合,不肯承诺为好意的中立。拿破仑三世对他声明决不助萨地尼亚攻击奥大利,而只为他保障维那佛兰克条约之利益;俄皇亚历山大二世乃于波兰首都瓦萨之会见,阻止奥皇用兵(10月22~26日)。而后者亦以国内乱机四伏,不敢坚持主战政策。

    同时(10月27日)英政府亦表示赞助愿附耶玛溜之人民,而宣言一切民族均当有更换政府之权利。此项宣言适对拿破仑三世而发,他本是一个提倡国民主权,人民公决主义者,英政府即以此塞其口。拿破仑三世犹对烈普耳王表示保护态度,一则因为教皇表同情于佛兰西斯,一则欲借以牵制耶玛溜之行动。法国舰队游弋于格特之前,不许萨地尼亚封锁此港。然英政府以非干涉主义之名义要求撤开法国舰队,而法国此时正为中国方面之事须与英国提携,亦觉得不能拒绝其要求(1861年1月19日)。2月13日格特陷落,佛兰西斯退入罗马,受教皇保护。

    萨地尼亚势力巩固。耶玛溜命新合并的土地选举议员;意大利第一次国会乃于1861年2月18日开会于狄林,随即宣告耶玛溜为意大利国王。加富洱之政策卒获得良果。意大利半岛之政治的统一,已成事实。惟有威尼沙与罗马尚不在此新改组的国家以内。然而加富洱对于未来抱有十分的确信。在3月27日,他敢使议院宣告,在原则上罗马为意大利之首都。

    第三项 威尼沙与罗马问题

    拿破仑与罗马问题

    意大利是否当取得威尼沙,取得罗马?依何种政治的方法以达取得此两地之目的?此在1861年尚为欧洲注目的主要问题。关于威尼沙问题,解决似不能即时实现;欲此问题之能解决,须得普鲁士与意大利同盟以抵制奥大利。关于罗马,加富洱希望可以即时得一解决。自由国家中的自由教会,是他所提出于教皇辟斯九世与拿破仑三世之计划。此计划不为教皇所嘉纳。而在法国不无成功;拿破仑现已欲撤回罗马之驻兵。不过他不愿与教皇失和。

    加富洱之骤死(1861年6月6日)惊动欧洲,而给意大利一个精神上的大打击。此大政治家之事业似将受挫折,而事实却不然。拿破仑三世不欲增长耶玛溜政府之困难,乃急行正式承认此新王国,而派主张意大利统一之倍列迭逖(Benedetti)为驻狄林大使(6月末)。意大利新内阁总理黎加索里(Ricasoli)以为可依法政府之调停解决罗马问题,乃于9月向法政府提出一保障教皇独立之计划,请法政府转达教皇,使他放弃政权而取得大宗补助金及管理教会之自由。但拿破仑三世及其大臣等不敢以此计划转达教皇。在年终,法政府派一主张意大利统一之外交家为驻教皇处之大使;随后此外交家提议在教皇与狄林政府之间,当调停之任。但教皇始终执拗,不肯受调停。

    教皇此项执拗态度,自然激动意大利之反感。革命党复谋用武。加里巴耳的又准备举事。未几黎加索里辞职,拉塔齐(Rattazzi)继任为意大利内阁总理(1862年3月)。拉塔齐声言愿防止半岛一切革命举动,专依外交的方法以解决威尼沙与罗马问题。法政府觉得应当起而为之援助,而命法国大使正式向教皇提出一个妥协案:在意大利之领土现状维持;教皇保留他的权利,但除于一小部分土地圣佩耳(Saint-Pierre)外不执行之;罗马与狄林间之外交关系恢复;旧教国家协定给教皇以适当的维持费;列强保障教皇领有罗马城及剩留的土地,但要求他给人民以改革(1862年5月30日)。教皇政府对于此调停案,仍是绝对的拒绝。

    拿破仑三世愤教皇之执拗态度,巴黎与狄林政府之关系因之更密切。依拿破仑之助力,意大利王国得俄国之承认(1862年6月);随后此王国亦为普鲁士所承认,从此时起,人已预料意普两政府之间将有协商出现。

    加里巴耳的之轻举

    拉塔齐内阁之有利的地位,忽因加里巴耳的之行动而破坏;加里巴耳的之目的在进占罗马,不复能忍耐。7月19日加里巴耳的率其党徒由叙叙利下船,渡过美西拉海峡,宣言向教皇领地前进。意大利政府急起而阻其进路,至于用武。加里巴耳的受伤被擒(8月27日),他的小军队打散。

    拿破仑三世与反动政策

    拉塔齐内阁依1862年9月10日之通牒,向欧洲宣言,意大利国民全体要求他们的首都,而现状已不容持久,恐于意大利国王政府有极恶的结果,行将危及欧洲之安宁及罗马旧教之宗教的利益。对于此项宣言,俄普取冷静态度,奥大利则表示愤慨;惟英政府公然赞助此宣言,英政府此时乐睹法兰西陷于难境。至于拿破仑三世本意未始不愿顺意大利人之意志。拿破仑亲王及其与党怂恿之。但皇后及洼洛斯基极力阻止此举,而他们的意见制胜。拿破仑卒变计,召回亲意派之大使倍列迭逖等。而以外交委诸多罗安得溜斯(Drouyn de Lhuys),此人则与教皇政府接近者(10月15日)。新外交总长即时表示无意赞助狄林政府解决罗马问题。其结果则拉塔齐内阁倒(12月5日)。意法协商似已破裂。

    1864年9月15日之条约

    在1863年及次年大部分,意大利政府专注意内政。同时而列强主注意于波兰与丹麦事件。此等事件有失拿破仑威信,而引起奥、普、俄对法之敌视。拿破仑三世不能望得英国之助力,乃复转而联意。于是意法之间重开1862年已断绝之谈判,其结果有1864年9月15日之法意协约;依此协约,意大利约不攻击教皇之现在领地,且为之防护;法兰西约于教皇军队组成之后,撤退法军,但至迟须在两年以内。教皇可自由组织军队,但不得用为攻击意大利之工具。意大利担负旧教皇领地公债之一部分。此项协约至有用意。如果革命起于罗马,意大利政府即可以恢复秩序之口实占领此城。但为预防此项事变,法兰西政府保留重新干涉之自由。拿破仑三世结此协约,未先商诸教皇,大招其抗议。教皇之态度适以坚意法之联合。拿破仑三世为延缓罗马问题计,随即表示愿助意大利获得威尼沙。他起始谋促普鲁士意大利两国同盟以攻奥大利,继见普奥一时妥协,乃转而直接与奥大利秘密谈判,劝其以威尼沙让给意大利(1865年9月)。但奥大利拒绝此项提议。未几普鲁士政治家毕士马克(Bismarck)赴比耶利仔(Biarritz)访拿破仑三世;拿破仑一方面为此政治家所说动,而他方面自以为容易乘机立于普奥之间为仲裁者,复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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